Du bonheur en situation de malheur ? Version chinoise.

Mis à jour le mardi 5 mars 2013.

Traduction chinoise d’un article de Marie-Odile Novert paru dans le n° 210 de la Revue Quart Monde, année 2009, 2ème trimestre.

禍中造福?

一篇與生活在赤貧中的人們一起做的研究, 法國圖爾,方濟各-哈波磊大學,2008年社會工作實務高等研究文憑的論文摘要

作者:瑪莉.歐迪樂.諾非特 (Marie-Odile Novert)

引言:

當一個人被厄運所觸,他整個人、整個身體、整個思想、整個環境都同時受到波及、被弱化。這時候,旁人可以有什麼作為,好助他一臂之力,脫離深淵?

作者是第四世界運動的持久志願者,一個拒絕赤貧的運動。作者以赤貧者為出發點,和他們一起思考這個問題。她想要了解在“厄運與走向較佳生活”的過程中,那段過渡時期的意義:那些屬於個人領域?哪些與整個族群的共同歷史相連,屬於集體領域?

以一些訪談的分析為基礎,加上訪談過程的反思,作者強調:集體的共同奮鬥是絕對必要的,但是每一個個人,在自己的厄運中,依然是獨特的 。獻給這個獨特的個人一段強烈的幸福時光,是旁人或專業人士可以採取的行動。即便如此,這段強烈的幸福時光必須發生在“恰當的時間點”,以回應當事人的“求生”過程。他們在新生活中可以緊緊抓住這段好時光,這段期間,助人者必須非常近距離的陪伴處境艱難的人們。這樣一來,雙方都不會陷入厄運的泥沼,因為即便這段強烈的幸福時光是短暫的,它依然是一股不可忽視的正向能量。

正文:

我的思考到底穿越了哪些路徑?

首先,回顧我自己的生命史、我的童年、老家附近貧民窟的鄰居們,記憶深刻的是這些生活在赤貧與暴力中的人們。我經常看到一些哭泣的母親,當時年紀還小,即便驚訝於這些人的生活條件如此不堪,我還是和那裡的小孩玩在一塊,一起上學,互相借閱功課和書本。住在城市的邊緣,與貧民窟相臨,因此,我在學校也體驗過排擠的滋味。即便如此,我的家庭生活是快樂的,家裡兄弟姊妹多,父母卻很有耐心,生活簡單,充滿幽默與歌聲。長大後我才明白,這些幸福的時光是多麼珍貴。我將之珍藏在內心深處,它們成為我今天行事的參考架構,雖然我並非一直都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。

在第四世界裡面,我遇到一些人,赤貧有時候讓他們某些行為舉止變得難以理解,但是,這讓我更想接近他們,了解他們,並且有所行動。在開始行動之前,不管是為(for)他們、替他們或者與(with)他們一起擬定計畫,我有幸能夠問自己這個問題:「什麼事會讓這個人快樂?」

為何及如何從禍中得福?

人類歷史上不斷出現禍福這樣的字彙,億萬人尋找過它的定義。為了這份研究,我很自然地在赤貧者身上尋求定義。一方面,我重新閱讀自己過去寫的志願者日誌,我曾在第四世界一所專為赤貧家庭設立的度假中心工作;另一方面,為了補充並更新這些字彙的意義,我訪問了兩位處境孤立,生活條件極端貧困的人,她們知道悲慘為何義。她們分別是G女士與D女士。G女士跟我說:「你問我這個問題?問錯人了!…小時候?不快樂。年輕的時候?不快樂。現在,結婚了,(25歲)我還是不快樂!」回答這個問題的前一個月,她參加了一個寫作活動,多次嘗試之後,她終於寫下:「有朝一日,我會變得快樂嗎?」費力找到這麼一個句子之後,她看起來累極了。不過她很肯定這個決定,她不再對這個句子做任何修正。這是她生活的寫照,她一直不快樂,她自問:她什麼時候才會變得快樂!

歸納與分析我的日誌與訪談之後,我學習到的與一些作者在下面四個領域所做的研究相符: • 文化環境,想像空間與美學 • 時間與節奏的概念,節奏的律動與打破節奏。 • 人性化的關係 • 極端貧窮

#文化環境,想像空間與美學

在家庭渡假中心,有一個家庭慢慢找到一種和諧,我們都知道在平日生活中, 他們處於極端匱乏的情況,而且遭受鄰居的暴力。渡假期間,大自然幫助了他們,特別是一株大小合適的玫瑰。這個家庭找到希望,這株玫瑰今年或許不會遭到破 壞, 因為往年他們的玫瑰總是在爭吵中被踐踏。談到幸福時光,G女士與D女士想到的是旅行、節慶與他們和電腦網路的第一次接觸,D女士也提到她抄寫的詩句,後來裝框掛在家裡的客廳。難道不是這些生命中的浮光掠影,擴展了想像的空間,稍稍鬆動、解放了對生命既有的解讀方式?

伯李斯‧西魯尼克[1] (Boris Cyrulnik)對心理韌性(resilience)的研究與陳述眾所週知,他將韌性視為「在驚濤駭浪中航行的藝術。」他解釋:「同樣一個情況有可能讓我們歡喜,也可能讓我們悲傷 ,這得看我們的解讀系統、兒時經歷的類似情境,加上文化或是環境背景。」[2]

對Edgar Morin[3]來說,「天地大美幫助我們忍受生活中難以忍受的現實,也因此協助我們迎擊世界的殘酷不仁。」[4]

#時間的概念、節奏與打破節奏

1991年, 在家庭渡假中心發生了一件事,讓我和一名婦女針鋒相對,她當時因喪偶十分悲傷;她對自己的孩子暴力相向,事實上卻深愛著他們。這次激烈的交鋒,點燃了這名婦女改頭換面的渴望。爭執發生在我們一起度過美好時光之後,我們曾一起開懷大笑、在河邊戲水,她感覺到自己受到尊敬。這些共同經歷的短暫幸福時光, 讓那次的衝突恰到好處,結實累累。

Francis Lesourd用了一個很美的字彙「“三顧茅廬”<…>在生命經歷考驗的時刻,它照亮一個人的特質,那經常也是一個人的命運轉捩點。」[5]Pascal Galvani則引出強烈時光(moments intenses)的概念,這些強烈時光映照出我們之所是,「它揭開原本隱而不現的聰明與巧智,那種行動的天賦。」Noel Denoyel將之命名為希臘女神墨提斯(Métis-déesse),象徵巧智的女神,是行業(métier)一詞的字根,一種實踐的智慧。Pascal Galvani匯整這些概念:強烈時光、各行各業無法言傳的技藝,以及恰當時機的概念。Galvani的思考特別集中在實踐的分析 :「實踐的知識是半意識狀態下形成的,就像墨提斯看不到自己的圖像,動作本身寓居在強烈時光中,就像墨提斯是在天時 (希臘字kairos)出現人間。動作本身飽涵使命的意義,就像墨提斯被連結到個人的天賦 (希臘字daimon)。」但是,這對每一個人的人生旅程來說,不也是真的嗎?不管生活的面貌如何,那些強烈而珍貴的時光,不正是支持我們,型塑我們的重要元素?

對日常生活,我不該略而不談,它恰恰與強烈的獨特時光相反。經常被看輕的柴米油鹽醬醋茶,在不幸的時光,又扮演著何種角色?伯李斯‧西魯尼克提醒我們:「變得脆弱的人緊抓著日常節奏,在那裡,他們找到一種安全感。」但是,Reynaud Bénédicte也注意到,這種一成不變的節奏或者日漸惡化,或者朝正向演變。因為日常節奏本身存在著一種活力,它在某些時刻迫使你引進新的作為,所以它是一個能夠醞釀改變的安全感。

讓我們再回到先前提過的那位年輕的寡婦,有一段不算短的時間,一方面因為喪偶的悲傷,一方面也因為她沒有意識到:對孩子來說,生活也因為爸爸不在變了樣,所以她無法繼續按照往常的水準照顧她的孩子們。日常節奏讓她沒有倒下,但是,如果沒有假期的時光,她或許很難在日常生活中引進新的作為,他們一家人的生活也許會每況愈下。相反地,因為日常節奏起了微妙變化,一家人有機會重新開始,彈奏新的樂章。

日常生活也能發生變化。總而言之,它可以越來越糟,也可以越來越好,這個變化是必要的。為了讓它越變越好,必須編織一種人際關係,一種善意的、充滿敬意與喜樂的關係。 André de Perettiu也提到幽默:「柔和的幽默難道不是象徵著一切導向溫柔慈愛的催化劑?它有力的銜接、馴化不得不適應的差異。」幽默難道不也是在一連串的不幸中,一種抽離,一種時間上的暫歇,好喘口氣?

人性化的關係

這樣的關係對每個人來說肯定都是極重要的。我閱讀自己每一篇日誌和訪談紀錄時,發現一個必然的傾向:一個人的生活越是不幸,另一個人近距離的陪伴就越是重要。Carl Rogers[6]解釋道:「這種臨在的方式我們稱之為“感同身受”(empathique)<…>這意味著進入一個由他者觀看個人的世界<…>這要求一種敏感度,由他者感受到一切有象徵意義的變化:包括恐懼、狂怒、柔情或是困惑,一切他或她正在體驗的事物。這種臨在意味著:短期地和另一個人共同經歷一段生命旅程(vivre temporairement la vie de l’autre),<…>而且不帶評價。」[7]

近距離的陪伴(proximité)讓我們有機會接住夢想,透過嘗試錯誤來修正行動方式,並認同對方。

譯者:楊淑秀,譯自第四世界季刊(Revue Quart Monde), 2009年 5月,第210期,頁51-54。


[1]譯註:伯李斯‧西魯尼克[1](Boris Cyrulnik)身兼神經科,精神科與動物行為學專家三重身分,是法國土倫大學人類行為學教學研究中心主任,多年來大力完善韌性的概念,是多本暢銷書的作者,著有《禍中之福》、《醜小鴨們》、《臨淵談愛》、《肉與靈》、《稻草人自傳》等。 [2] Cyrulnik Boris, 2006年10月5-11,新觀察家 (Nouvel observateur) 期刊, 學習樂活。 [3]譯註:莫蘭(Edgar Morin)是法國當代最重要的思想家之一。在近50年的學術生涯中,他在人類學、社會學、歷史學、哲學、政治學、教育學等領域均有重要建樹。莫蘭博學強記又獨樹一幟,針對西方文化中占主導地位的重分析思維傳統,他提出「複雜思維」的整體思維範式,以期彌補各學科相互隔離、知識日益破碎化的弊端。 [4]莫蘭,《方法》第五卷《人的身分》,2001,巴黎,Seuil出版社。 [5] Lesourd Francis, 2005年10月,《三顧茅藘,重調生命主旋律的時刻》(L’épiphanie comme ré-orchestration des temps ),《職訓之路季刊》(Chemins de formation)第八期,法國南特大學(Univ. Nantes)。 [6] 譯註:卡爾•羅傑斯 (Carl Rogers,1902-1987)美國心理學家,人本主義心理學的主要代表人物之一。 [7]卡爾•羅傑斯,1974,同理心:一種不夠被看重的臨在方式,Les cahiers d’émergences, Centre pour l’étude de la personne, Californie.